西出云岫

混吃等死

【昕博】恻隐

未有期:

小短篇,非常ooc,非常赶。


趁着我没被未来的糖淹死前来一发。


理应是两个深柜的故事。【自己先滚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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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博度过了半个无眠的夜晚。


他肉身疲乏,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累。闭着眼,睡意昏沉,眼前悉数是载浮载沉的气泡,而他的意识却无限清醒,人的意识清醒之时记忆力会大幅度提升,能够把前事每一个细节都掘出来咀嚼。而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乱太杂太重,此刻变得具象而详尽,一幕幕在脑子里面回放。闪烁,跳跃,躁动。方博又感觉自己汗湿的手紧紧握着球,观众席的扰攘让他的神经开始隐隐作痛,球台对面的人已经准备,然后世界颠转,天昏地暗,画面像破碎的玻璃般瞬间分离崩坼。方博翻转了个身,世界又变得混沌而寂静,而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沉默而坚实,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会,那个人靠近了,抱住了他,不是比赛结束后那以示友谊的草率的拥抱,而是一个更亲密更温柔的拥抱,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交付给他全身的重量。那副熟悉的嗓音在方博混沌的意识里激起涟漪样的波动:“博,我好累。”


方博陡然睁开了眼睛,黑漆漆的夜汹涌地便流进来。他心脏紧缩成一团,气都喘不匀。久了,他在四下粘稠的夜色中辨别出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他终于看清楚了现实,梦的虚无感渐渐消失,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覆了一层汗。


方博扶额想了一霎,他为什么要梦到许昕呢?他突然想起来许昕求婚了,在杨宗纬的演唱会上,当着千万人眼前,深情款款,感人之至,张扬得很。


许昕应该幸福死了,都是要做新郎的人了,方博揉了揉太阳穴,忿忿想,那你他妈的何必来扰我清梦啊。


方博越想越郁闷,索性不睡了。他坐起身来,下床给自己接了杯水,躺在床上一口一口喝着,水的温度微微有些烫,熨帖着他紧张的心,让那颗老爱不安分的东西平静了许多。


他打开手机,表情还带着睡梦中的僵意,冷白的光芒照射得他的脸看上去没有什么生气。他随手翻了翻微博,看见许昕求婚后发的那条微博,放大了图片,许昕的脸上是幸福,姚彦也是,一双璧人,相映成辉,看起来般配得不得了,许昕在那条微博里如是道:一生只爱你一人。


精心策划了那么久,这结果不出人意料,多么俗套而依旧动人的人间爱情故事。方博心里面有些不舒服,那种带刺的、冰渣子一般的情绪像嫉妒一样。然后方博立刻醒觉过来,这种情绪多么不堪、多么不合时宜。


为什么?他的思维里面有个声音在微弱地质疑,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他在嫉妒什么。他在嫉妒许昕,还是嫉妒姚彦,还是嫉妒这种感情已经有了稳固的归宿的人?他也是女朋友的人,他的感情上不存在空缺。还是说,这时候许昕的幸福刺激了刚刚经历了不愉快尚且敏感的他,让他觉得自己挺狼狈。方博也说不出来个究竟,于是他拒绝接下来去想这件事,他给出了果决的断定:我应该祝福他,非常真诚地。


在十分钟后,方博开始觉得许昕非常烦人了,狗皮膏药牛皮糖一样黏着他的回忆怎么样都扯不掉。他阖了十分钟的眼,这短短的十分钟,六百秒内,许昕起码在超过三十种的场景里,更换了十种以上的服装,以二十余种姿态生动地呈现在他的眼前,笑着闹着郁悒着愤懑着。到了最后,许昕一身西装革履,看起来挺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他肩膀,对着他微笑,眼神还怪深情的。方博心里百味陈杂,恨不得立马打掉他的手,然后说谢谢恭喜祝福祝您老人家百年好合好了你让我好好睡一觉行不行。他也如是做了,然而就像去打碎水里的月亮、拨开早晨的浓雾一样,都是徒劳。


方博醒了,他觉得自己是被气醒的。他从来没觉得许昕那么烦过,烦得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认识这么一个麻烦的人。


他平复了下躁烦的心情,开始认真思索许昕的事情。他想,许昕要是结了婚,以后就是要顾着家庭的人了,比他这种无牵无挂的自由人要承受更多的负担。方博突然觉得许昕是个真正的男人了,而自己仍然过得天真而理想,像个青少年一样,尽管自己总是以年长自居,老是爱去教训一些想要追他的年轻小姑娘。身份的悄然变转,也意味着他们的友情也终将变质。时间不会停驻,匆匆的花季终将过去,饱满的果实不会永远不腐。曾经的友情,奉献和获取都是衷心发自情谊,而无半点挂虑,也不需要半点慈悲。如今的意味却变得像出自恻隐心,曾经应该专门拿给他俩蹉跎的公有时间都变得格外珍稀,许昕的世界应该更多与另一个世界、一个赛场外的世界重叠。如同话剧换了幕,他由上一幕的主角退成这一幕的配角,明知道是迟早的事情,还得按捺住不悦去陪出笑脸。


方博突然想起来,就在去年的亚锦赛上,他打16进8,没有教练做场外指导。本来赛前困难准备做得不够,他又总觉得空缺了什么,想法总不能彻底集中,眼看着大比分1:2落后,他越来越急躁。等他再往场外指导那无意一瞥时,许昕已经坐在那里了,坚实而沉默,用眼神向他示意了一下。那一霎方博突然感觉到安稳,起先的暴风雨都静寂了。


到底还是他们在赛场上同舟共济或彼此敌对的日子好。


他的想法漫无边际地延展,他突然记起曾经听的一首粤语歌里唱道:“能成为密友大概总带着爱。”


爱。


方博默念了一遍,内心轰然一声,怅然若失。


他爱许昕吗?可方博清楚得很,自己直得不能再直了。他不会爱同性别的人,但这并不能等同他不能爱他想要爱的人。


如果是爱,之前一切无凭无据的情绪都有了解释,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也揭开了谜底。这种答案荒谬至极,似乎也最接近真实。


方博探出手去,摸到手机,打开了微信,犹豫了一下,关掉了程序。锁屏不到三十秒,他又打开了,迟疑了很久,再次打开微信。点开了和许昕的聊天界面,上一次的记录还停留在下次见面的安排上。方博打出一排字又删掉,重新打了几个字,又觉得不妥,一个一个撤销掉。酝酿了许久,他终于憋出了一行:


“许昕,恭喜啊,开心不?”


配了个傻不拉几的呲牙的表情。


他以为许昕会睡了,而他看见了最上面的“打字中”闪烁了又消失,继而又显现,而许昕一个字都没有发送出来。良久,许昕那边如是道:“谢谢,当然开心。”


方博突然词穷了,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开启了一个话题,却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这场景也是怪尴尬的。屏幕对面的许昕似乎也能感受得到他的难堪,适时贴心地回复:“这么晚还不睡?明天没事做了?”


方博回复道:“有,刚打算睡。”


许昕那里没多久便回道:“那就先睡吧。”


又补了一句:“小心点啊博哥,黑眼圈要是更重了,就不帅了。”配了阴险的表情。


方博哼出一声笑来。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又道:“睡了。”


“晚安。”


方博关掉了手机,夜色沉沉,柔软如丝绒,又清凉如水,抚慰着他因在黑暗中长久注视发光体而发痛的眼睛。


方博觉得,许昕像一枚种子,悄然埋进了他内心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自始至终,触动着他的恻隐。而时隔经年,他突然意识到许昕在他心里早已扎根,根深蒂固。他拔不掉他,因为他要割舍他就得把自己的心剜下来一块,这之后呢,还是空洞的疼。


许昕不帅,时而恶劣,讨他嫌,但许昕很有特色,与其他人都不一样。方博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给许昕说,其实你对我来说和一般朋友不一样,但他也解释不清楚到底是哪种不一样,方博觉得这种还需要论述的事情不仅麻烦,还容易越说越复杂,还不如永远不讲。


睡醒了再给他回应吧,方博在入梦前昏沉地想。这种模糊的感情停留在这样的程度就好,再随着时间流逝而分解,末了消失殆尽,连存在的痕迹都变得飘渺,如同捕风。


“新婚快乐啊。”


他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呓语,反正这句话会出现在多日后的某天,然后许昕会微笑着转身离去,方博也应该离开,去寻求自己的快乐,把青年时期无边际的自由交付给另外的人,把曾经的爱都忘得干净,再没有谁来试验他的恻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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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葉隱聞書katharsis 转载了此文字
    这篇文只需要一看时间,就知道那天我吞了多大把刀子,抑郁了一段时间立刻开了文档,就想把那种情绪说出来,...
  2. 凛101010katharsis 转载了此文字
    因为博儿是要嫁给我的
  3. 西出云岫katharsis 转载了此文字